科研成果| 庆生昆剧社在津演出盛衰始末
天津市艺术研究所 · 2026-06-27
昆剧分南昆、北昆。昆剧源于江苏,盛于明、清。清乾隆年间,南昆传入京城,与北方方言,尤其是河北省高阳县语言结合后自称一格,形成北昆,又称“京腔”或“高腔”。清末皮黄大兴,昆曲已奄奄一息。民国初年,昆剧在华北一带再次兴起,当时京津冀陆续成立北方昆剧班社几十个,如北京的“荣庆班”、“同和班”、“安庆班”,天津的“景憬社”、“咏霓社”、“一江风社”、“荣庆社昆曲科班”等,成为昆剧在北方地区传播发展的主要桥梁。1917年,北方著名昆剧演员韩世昌,在北京组建北方昆戈班“荣庆班”,他表演的北方昆剧《思凡》《痴梦》《惊梦》并称三绝,同时班中王益友的《夜奔》,郝振基的《安天会》,候益隆的《嫁妹》《火判》等也最受观众欢迎。
20世纪20年代前后,荣庆社号称“北方唯一的纯粹昆曲社”。1918年夏,该社首次来津演出,并把天津作为主要的活动基地。然而荣庆社从1917年成立至1939年底解体,相继更换了“庆生”、“宝立”、“北方昆剧社”、“复兴”、“祥庆”等多个名称,同时,视在津演出情况进行更换。比如“宝立社”就是根据庆生社在津演出期间,与本埠一些昆剧社“联姻”衍生出的新班社组织。但是,无论如何更名,庆生社(原荣庆社)班底始终没有离开天津这块儿戏曲大码头。几乎每年至少来津演出一次,有时临时演出,有时长期驻演。该社社员韩世昌、王益友、侯益隆、郝振基、陶显庭、白云生、侯玉山、庞世奇等人均为天津观众所熟知,红极一时。
一、庆生社成立及新欣舞台开演
本文所提的庆生昆剧社,是由荣庆社衍变而来。在衍变过程中民间说法有两种:一种是1928年韩世昌因赴日演出,带走了荣庆社的部分演员,如候永奎、马祥麟等,造成留守社员不得不再次组班演出。另一种是1933年荣庆社在河北巡演时,因股东们不满侯氏(侯成章)兄弟在班中跋扈,决定在深县散班,暂时不以荣庆社名义成班,将戏箱存在高阳老家。不管哪种说法成立,总之,留京的白云生、王益友、陶显庭、郝振基等人后来重新租赁戏箱,由白云生任主持,重组“庆生社”,继续在京津冀一带演出。庆生社成立后,接纳一批新艺人参加,如伶庞世奇、李凤云等人的加盟,壮大了班社声色。
庆生昆剧社成立后,在津驻场演出的主要阵地是天祥商场四楼的新欣舞台,其中有两个重要的时间节点,即1929年9月16日至1930年3月31日和1933年5月至11月,演期均为半年之久。下面笔者以这两个时间节点分别对庆生社的演员和剧目进行分析说明。
(一)两期演员情况
第一时间节点主要演员有:
武生:王益友。
老生兼净:陶显庭、郝振基。
旦角:庞世奇、白云生。
花脸:侯玉山。
第二时间节点主要演员有:
老生:魏庆林、朱玉鳌。
武生:王益友、张荫山、候永奎、马祥瑞。
花脸:侯益隆、侯玉山。
副净:吴宝玉。
旦角:庞世奇、白云生、马祥麟。
花旦:李凤云。
丑角:陶振江、孟祥生、王祥凤等。
末角:王益朋、侯永利。
表面看第二时间节点演员似乎比第一时间节点多,实际上,有许多演员在第一时间段是以配角出演,而后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多数演员由配角演到主角,提升了班社的演出水平和质量。
(二)时间及剧目演出情况
1、第一个时间节点及剧目演出情况
1929年9月16日至1930年3月31日是庆生社成立后在津演出第一个档期,重要时间点集 中在9月中旬至12月底,《大公报》几乎每天都刊登演出广告。期间,上海大舞台曾闻讯专门派人来津,洽谈邀请本社赴沪演出的事宜。
起初,庆生社在天祥新欣舞台开演,天津各大报刊媒体均无消息透露,只是1929年9月17日出版的《大公报》刊登一条短消息:“庆生昆剧社来津演剧”,同时注明“在天祥市场日夜开演,即荣庆社之一班人物”。对于酷爱昆剧的天津观众来说,从标题看会误以为是新成立的昆剧社,故而,造成第一天的上座率只有三成。之后,随着演出的逐渐推进和演员表演声誉的不断扩大,上座率逐渐上升。
尽管庆生社在新欣舞台上演了一段时间,但作为首次报道消息的《大公报》,并未刊出演出广告,直到9月21日,《大公报》广告栏目才每天刊登“法租界天祥商场四层楼新欣舞台由平到津庆生昆腔社”的主要演员名单、场次和剧目。就演出剧目而言,几乎每天每场均不重样。笔者截取《大公报》9月21至9月27日一周的演出广告,以兹说明。
9月21日,日场:白云生《英雄台》,庞世奇《打鱼藏舟》,郝振基《草诏》,陶显庭《桃花扇》,王益友《打虎》,侯玉山《慧明下书》。夜场:白云生《翡翠园》,庞世奇《温凉盏》,郝振基《花果山》,陶显庭《雅观楼》,侯玉山《水帘洞》。9月22日,日场:白云生《回头是岸》,庞世奇《花报瑶台》,郝振基、陶显庭、王益友《洞庭湖》,侯玉山《激良》。夜场:白云生、庞世奇《春香闹学》《牡丹亭》《游园惊梦》,郝振基、陶显庭、王益友《醉打山门》《准代下山》,李益仲《斩蔡阳》,张荣秀《大婆吃醋》。
9月23日,日场:白云生、张荣秀《罗锅抢亲》《金鸡岭》,郝振基 《千斤闸》,庞世奇《贞娥刺虎》,陶显庭《夺状元》,侯玉山《张飞闯帐》。夜场:白云生、庞世奇全本《卖绒花》,王益友《夜奔》,侯玉山《钟馗嫁妹》。
9月24日,日场:白云生、郝振基 、王益友、侯玉山全本《千里驹》,庞世奇、陶显庭《十宰学舌》。夜场:白云生、郝振基、侯玉山《循环报》,庞世奇《尼姑思凡》,郝振基、王益友、侯玉山《甲马河》,陶显庭《北乍装疯》。
9月25日,日场:白云生全本《双合印》,庞世奇《琴挑问病》,郝振基《打子》,陶显庭《冥勘》,王益友《完璧归赵》,侯玉山《芦花荡》。夜场:白云生、王益友、侯玉山《大青石山》,庞世奇《佳期拷红》,郝振基《拷打诸臣》,陶显庭《五台山》。
9月26日,日场:白云生《断桥亭》,庞世奇《点将》,郝振基《麒麟阁》,陶显庭《关公训子》,王益友、侯玉山《红门寺》。夜场:白云生、张荣秀《昭君出塞》,庞世奇《一两七》,郝振基、陶显庭《安天会》,王益友、侯玉山《蜈蚣岭》。
9月27日,日场:白云生《相梁刺梁》,庞世奇《痴梦》,郝振基《棋盘会》,陶显庭《功臣宴》,王益友、侯玉山《五人义》。夜场:白云生、庞世奇、郝振基、陶显庭、王益友、侯玉山1—4本《请清兵》。
从以上广告可以看出庆生社演出剧目均为经典折子戏,有许多戏当下已经失传。而且演出的戏目从最初的短折逐渐发展为全本大戏和连台本戏,尤其27日晚场,是庆生社主角联袂演出的《请清兵》,该戏是1911年徐廷璧为安庆班排演的连台本戏,共12本。27日至29日,庆生社在新欣舞台,首演1—4本,连演三晚,之后陆续上演5—12本,叫座力极强。
随着演出的不断推进,庆生社时不时更新剧目,其中不乏现编现演的新创剧目,如新排的全本《西游记》《凤仪亭》《梳妆掷戟》《高怀德打擂》《义侠记》《盗令杀舟》《渔家乐》《反西凉》《入侯府》等。当时报刊媒体对庆生社的演出广泛进行宣传和评论,1929年9月20日《大公报》载文《庆生社昆剧名角略评》,对该社演员的才艺进行点评,认为该社当以王益友、陶显庭、郝振基的表演为最佳。尤其王益友的武生,做派、念白、武功,俱已达到炉火纯青。他在《蜈蚣岭》《探庄》等剧中的演技,“工夫矫健,唱工纯熟,在武小生中当首屈一指”。郝振基的唱功,无论生角还是净角嗓音各有不同,做功亦各有身分,文中特别强调他在《芦花荡》中饰演的张飞,以及《安天会》中饰演的孙悟空,其唱功“均有石破天惊之概,而模拟孙猴食桃饮酒,惟妙惟肖,尤为花工。”陶显庭的嗓音浑厚,更适合净角,他在《天安会》中饰演的天王,“唱工繁重,每打一场,既唱一折,而音节浑厚,抑扬顿挫。使观众听之颇感神爽,可称绝唱”。几位新进的社员,如饰演旦角的庞世奇,在《思凡》《佳期》《拷红》中的扮相甚佳,做功亦好,较韩世昌初出台时,高过数倍,惟有唱功远不及韩,有些美中不足。文武花旦白云生,扮相亦佳,做功得法,可惜唱功不甚讲究。庆生社其他演员,虽为配角,但演剧认真,又因名角与配角均一致待遇,所以,较之前的荣庆社,大多数演员的表演均为优。12月10日《戏剧月刊》发表署名秋江的文章《观庆生社昆曲杂感》,文章指出:“王益友武工熟练,陶显庭嗓音酣畅,郝振基做派老到,贴旦庞世奇绮年玉貌,艳丽如花……白云生之正旦,尤隽逸且调高,以唱工论,君青外当以此君为最,而扮相较君青为胜,其武戏更有可观……”
1930年3月,庆生昆剧社更名为“宝立社”,并从天祥新欣舞台迁入南市第一台演出,因“水土不服”,又兼知音者少,致营业状况更不如前,虽然社员努力维持,每月仍入不敷出。3月1日出版的《大公报》报道:“前在天祥市场开演之‘宝立社’昆曲班,定1日起在南市广兴大街第一台正式开锣……戏码甚硬,票价仅售一角云。”3月11日《大公报》再次以《昆剧之缺憾,‘宝立社’应改良两点》为题发表评论,认为:“本埠‘宝立社昆社’自移南市第一台公演以来,票价由两角降至一角以下,每日座客仍寥寥。”3月31日《大公报》再一次报道庆生昆剧社消息:“经决定自今日起停演,并于昨日演临别纪念戏,上座甚佳。”至此,庆生社第一次集中性的演出宣告结束,庆生社部分演员加入其它京戏班继续在津演出,如庞世奇与鲜牡丹、孟小冬、尚和玉、候喜瑞等搭班在春和大戏院演出,韩世昌与徐碧云、贯大元、张荣秀等搭班在中原剧场演出,在津城形成了“集昆乱秦腔之男女著名人物,荟萃一堂”的现象,使观众耳目一新。
2、第二个时间节点及剧目演出情况
1933 年 5 月至 11 月是庆生社建班后第二个在津演出的重要档期。初期,除韩世昌在北京、郝振基在京东、陶显庭在安新之外,庆生社集中了昆戈班的主要力量。不久,郝振基、陶显庭陆续被召回,壮大了班社实力。1933年5月27日《大公报》刊登《庆生社昆曲端午节前一日在新欣露演》消息:“庆生昆曲社日前到津,闻此次添排新剧甚多,且脚色亦甚齐全……兹准于端午节前一天在法租界天祥市场新欣舞台开锣。”这一时期,有三个昆角引起人们的关注,他们是马祥麟、候永奎、孟祥生,被称为“庆生社后起三秀”。笔者同样截取1933年6月18日至22日几场演出,以兹说明。
6月18日,日场:庞世奇《佳期拷红》,陶显庭《弹词》,王益友《夜奔》,侯玉山《嫁妹》,白云生《刺虎》,侯益隆《火判》。夜场:庞世奇《游园惊梦》,陶显庭《醉打山门》。
6月20 日,日场:张荫山 、崔祥云《对刀步战》,李凤云、侯永利《春香闹学》,王益友、侯玉山、魏庆林、孟祥云《功勋会》,侯益隆《惠明下书》,白云生、马祥麟《长生殿·小晏》,郝振基、候永奎《大安天会》。夜场:陶显庭《医卜争强》《十二连城》《十宰》,郝振基《负荆请罪》,吴祥珍《金山寺·断桥》。
6月21日,日场:马祥麟《思凡》,侯玉山《激良》,陶显庭、候永奎《桃花扇·争位》,郝振基、侯益隆《草诏》,白云生《昭君出塞》。夜场:马祥麟、候永奎《英雄台》,陶显庭《五台山》,白云生、马凤彩《琴挑问病》,郝振基、王益友、侯益隆、吴祥珍、陶振江《棋盘会》。
6月22日,日场:吴祥珍 、候永奎《快活林》,李凤云、马祥麟《探亲家》,侯益隆《张飞闯帐》,郝振基《花果山水帘洞》,白云生、侯玉山、陶显庭、王少友《霸王别姬》。夜场:全班合演全部《黑驴告状》。
从这四天演出看,庆生社既有折子戏也有群戏,其中不乏新戏,如6月9日夜场上演的《千金记》,是1932年“宝立社”新排剧目,由搭班宝立社的侯玉山饰演霸王,白云生饰演虞姬。白云生还亲自设计《别姬》一折中的舞蹈“舞剑”,因他的正旦应工戏别开生面,赢得观众的好评。1933年6月9日,天津《益世报》载长文评论这场演出:“侯玉山的牛皋,脸谱极美观,其抬腿动脚饶有一种俏气,随场而变,各有不同……白云生之唱作,非常老到。白之扮相、说白、作派均似王瑶卿,其嗓音宽窄高下皆有,而且圆亮,字字入笛眼,眉目能传神,而不流入淫佻;说白亦清脆,能句句送入人耳中,此皆为该伶特长……”
庆生社第二时段在津演出,颇博好评,但陶显庭、郝振基两位昆戈前辈最初尚未加入,各界呼声甚高。于是,庆生社积极催邀他们尽快来津。6月17日、20日,陶显庭、郝振基陆续到津,18日,陶显庭首场露演《弹词》和《醉打山门》。1933年9月19日《大公报》以《弹词绝唱》为题,评价陶显庭的表演,其嗓音坚实,恍如声出金石……陶伶此剧,南北曲家同声赞誉,允为绝唱。”20日,郝振基也加入该社,演出了享誉数十年的经典老戏《偷桃盗丹》。这一年他已是六十多岁高龄,不能胜任一些高难度的武打场面,“点将擒猴”一折的武打则由候永奎充任。
二、庆生社在津演出引发的思考
1、观众上座率由三成上升到八成以上。1929年9月16日,庆生社在新欣舞台正式开演,由于当时媒体宣传欠佳,致使首日开演的剧目《丁甲山》《负荆请罪》《别母》等戏观众上座率只有三成。随着媒体宣传力度逐渐加大,第二日日场的《五台山》《夜奔》《借扇》等戏观众上座率已达八成。之后,每天上座率无论日场还是晚场均达到八成以上,这要感谢《大公报》首先登载消息之功,由此说明,宣传在演出中的重要性。
2、庆生社囊括北方昆戈的全部精英。其一,庆生社虽然是由荣庆社衍变而来,其昆戈班在京津冀一带的长期演唱,在北方戏剧界已有相当的声誉。比如老社员陶显庭,擅长老生和净戏,嗓音醇润浑厚,高低兼顾,在运腔上,形成了自己粗狂豪爽,明亮奔放的风格,在北 昆生、净两行中,享有很高声望。其二,尽管20世纪二三十年代,庆生社多次发生社员脱离和班社重组的变故,但并未影响庆生社日后在津演出的成绩。相反却因一些新人,如庞世奇、李凤云等女伶的加入,以及老社员“召之即来”的名角效应,吸引更多的观众走进剧场。
3、同为《夜奔》京昆表演略有不同。在两期演出中,最为引人关注的是王益友的《夜奔》。该戏为《宝剑记》中的一折,是明朝人李开先撰写,讲述林冲夜奔梁山的故事,与《水浒传》上记载稍有不同。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在北平演这出戏共有两派,一是昆剧高阳派,以王益友为代表,只有一场一人表演。服装排场,仍守旧日规矩,做功姿势颇有讲究,如在神前的睡姿,还有上场时唱“急走忙逃”之小跑动作等,甚是好看。二是京剧特创派。以杨小楼为代表,据说杨小楼演这出戏,是经过名人指授,服装比昆剧新颖,场数由一幕剧而变为多幕剧,杨小楼每唱完两支曲,即下场,演出本与原本出入很大。这两个流派和版本在当时很受观众欢迎。
4、庆生社成立引发天津昆剧热。庆生社在津演出,不仅得到本埠业余昆曲爱好者的大力支持,同时,该社社员热心扶持本埠业余昆曲社,也刺激了天津业余昆曲活动的开展。比如该社主要成员王益友曾受邀来津,任汇文中学“彩云社”的昆曲导师。经他的指导,“彩云社”多次在校内及文化场馆演出,剧目有《闹学》《游园》《思凡》《扫松》《佳期》《拷红》等。王益友在汇文中学教昆曲之前,曾任天津名票朱作舟的昆曲导师,朱做过北洋军阀政府的财政次长,一家人都爱好戏曲,他本人最擅演武生戏,如《金钱豹》《铁笼山》《嫁妹》等。王益友来津,对该市业余昆曲发展起了极大的推动作用。除此之外,1937年,马祥麟、候永奎等在津组织成立了“荣庆社昆曲科班”,学员均来自河北省高阳、饶阳两县,共21人。第一期培养“荣”字辈学员,如王荣复、宋荣兴等。第二期拟培养“庆”字辈,后未续成,教师均为庆生社社员如侯永奎、马祥麟、马凤彩、侯玉和等。
5、庆生社主演既能挑大轴亦能唱开场。庆生社主要演员除每个人都有自己独到的拿手戏外,有些戏需要几个名角分别合作,如《义侠记》庞世奇、候永奎合作过,白云生与候永奎、王益友也都合演过。再就是提携新人,如《武松打虎》等戏,王益友示范演出后,又让弟子候永奎贴演,这种台风和艺德足以让后人借鉴学习。
6、庆生社吸取班社由盛至衰的教训。庆生社从成立至解散,历时十年之久,总是在分分合合中艰难前行,其中有多种原因。且不说过程的全部始末,仅以在津演出的第一个档期为例,足以说明部分原因。1930年3月31日,庆生社在新欣舞台停演,除了迁移剧场“水土不合”,曲高和寡,营业不佳等原因外,更多原因在于班社自身管理上存在的不足,如传统戏排演太少,难以满足观众欣赏需求;演员念白带有家乡“土味”,缺乏北曲宜用的中州音;本社砌末简陋;个别演员搭外班演出,走穴现象明显,等等。故此,1933年5月底,庆生社再度组班在新欣戏院演出,在很大程度上吸取了这些教训。比如注重演员演技的提高,庞世奇通过第二时间节点演出重振旗鼓,白云生则显露出多面手的才能。其他庆生社后期主要演员如候永奎、孟祥生、李凤云等皆依赖这期演出初露头角,打下基础。再就是注重传统折子戏的上演,包括用折子戏串起来的整本戏,绝少新编剧目,其中昆腔折子戏已占绝对多数。因此,庆生社在第二时间节点的戏目代表了昆高合演的北方昆戈派后期剧目的特点。
庆生社与之前的荣庆社在民国时期均为北方昆剧的佼佼者和硕果仅存者。为了保护昆曲剧种在北方不致沦亡,白云生、马祥麟、韩世昌等人均做出了努力,包括庞世奇组班“宝立社”,马祥麟复立“荣庆生”,韩世昌、白云生等人成立“复兴昆戈社”等,但终难挽北昆之衰局。至1940年前后,北方昆戈社偃旗息鼓,白云生、侯永奎等昆剧艺人,被迫改入京戏班。1949年新中国成立前夕,昆剧在北方几乎成为历史名词。直到1957年,“北方昆曲剧院”在京成立,昆剧才再一次在北方恢复演出。昆曲表演艺术家韩世昌、白云生、侯永奎、马祥麟、侯玉山、白玉珍等都曾先后在剧院工作。
原文发表于2018年第10期《戏剧文学》,转载时注释从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