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新语|传统剧目改编的守正与创新——谈评剧《潇湘夜雨》的剧本改编

评剧的传统剧目浩如烟海，但很多剧目由于种种原因早已不在舞台上演出，大力挖掘传统剧目，不仅是传承艺术根脉的需要，更是丰富当代舞台的重要途径。日前，天津评剧院上演了由我重新整理改编的传统评剧《潇湘夜雨》，取得了较好的剧场效果。通过对这出戏的整理改编工作，使我对传统剧目的整理改编有了更深刻地理解与认识。

一、“看点”与“共情点”

评剧剧目家底丰厚，但许多剧目早已湮没于岁月尘埃之中。重拾这些尘封的剧本，首先要判断哪些剧本有必要进行再改编，即找到再改编的价值点。一是一出戏的“看点”。观众走进剧场看戏，要看的是什么，我们究竟要靠什么来吸引观众。“看点”可以是剧情，可以是唱念做打中的某一个，也可以是戏曲的某个绝活等等。评剧《潇湘夜雨》最大的“看点”就是戏中“行路”和“驿馆”中的几段唱，《潇湘夜雨》是评剧白派的代表剧目，小白玉霜老师、小月珠老师留下的经典唱段一直在戏迷中广为传唱。这是吸引观众走进剧场观看的重要因素。二是一出戏是否能引发当代观众的“共情”。观众走进剧场，欣赏的不仅是唱念做打，更是在寻找一种情感的共振。即使是观众耳熟能详的《秦香莲》《杜十娘》这样的戏，观众的情绪也同样会随着人物起伏。因此，一出传统剧目所传达的情感能否与当代观众有“共情点”，决定了一出戏是否值得再次改编，重新搬上今日的舞台。评剧《潇湘夜雨》讲述了痴心女子负心汉的故事，看似是个古老的话题，但爱情婚姻主题是可以跨越古今的，在当代依然有着现实意义。

二、守正与创新

当确定一个剧目具有再改编的价值点后，接下来就是如何改编了。对于传统剧目的改编首先就是要守正。我们常说经典不可擅动，在改编传统剧目之前必须对原剧有一个深入的了解，尊重其精神内核，保留唱腔、表演技艺中的精髓部分。比如评剧《潇湘夜雨》中最经典的唱段就是必须保留且要原汁原味呈现的。因此我在改编这个剧本的时候，“行路”和“驿馆”两场戏中主人公张翠鸾的唱词未做任何改动，保留住了原剧的精华与“看点”。其次便是创新。一出戏在今天的舞台上演出，必然要符合当代观众的审美心理和欣赏趣味，要与当代观众“共情”。因此我在改编这个剧本的时候做了以下的调整。

一是加强剧本的合理性，特别是把与当代观众认知不符的情节进行修改。比如原剧中女主人公张翠鸾与男主人公崔通只是订婚，而后崔通另娶，张翠鸾找到崔通，指责他停妻另娶。这一情节对于当代观众来说可能会感到无法理解，毕竟两人只有一面之缘，且只是订婚而已。因此我把订婚改为了成婚，也就是说让张翠鸾成为了崔通的原配妻子，这样，后面的情节也就顺理成章了。二是增加剧本的可看性，加强舞台表现力。戏曲是以歌舞演故事，因此故事情节的交代要尽量以舞台表演呈现，而非人物的转述，因此我在戏的开始新写了一场戏，也就是张翠鸾随父赴任落水遇救的戏，这样可以让观众直观地了解故事的起因，由此才有了后面的故事。同时在人物的对话中加入插科打诨等幽默元素，形成悲喜交错的舞台氛围，增加戏的观赏性。三是剧本主题的深化与人物形象的升华。在戏的最后一场，我为张翠鸾新写了一段唱词，当救张翠鸾性命的义父崔文远恳求她放过崔通时，原剧本只有几句简短的念白，但我考虑到人物此时的心理状态，在恩与仇、爱与恨中的挣扎中，一定要用一段唱来表达人物此刻复杂的心态，于是便有了“蒙爹爹相救恩深远，女儿我时刻记心间”的唱段，在这段唱中张翠鸾既真诚地表达了对义父的无限感恩，也痛斥了崔通灭绝人性的恶行，同时又进一步深化主题：“惩崔通并非只为女儿怨，也不盼破镜能重圆。他为求富贵人心变，怎做黎民父母官。小小县令握权柄，残害无辜禽兽一般。似这等不仁不义、天良丧尽的负心汉，岂能容留在人间。”不仅提升了人物的精神境界，还使剧本主题超越了个人恩怨的局限，深化了剧本的社会内涵。剧中的其他人物也做了适当的修改，比如加强了崔通的心理变化，展现了人性在利益面前的极度自私与冷酷。

经过再度改编后的评剧《潇湘夜雨》重返评剧舞台，演出时观众反响热烈，不仅在经典唱段唱响时，观众掌声四起，而且观众能够随着剧情的跌宕起伏或唏嘘，或愤恨，或开怀大笑，或大声叫好，再次显示出传统剧目经过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之后，依然可以在舞台上焕发出新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