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研究|剧坛人瑞 老而弥坚——记越剧表演艺术家筱少卿（下）

筱少卿与裘爱花合演的《红楼梦》，首演于1953年，是最早把古典文学名著《红楼梦》搬上越剧舞台的先行者。因为此前越剧舞台上没有这出戏，演员们找不到可以参考的样板，全凭个人的功力去创造。“葬花”那场戏，裘爱花扮演黛玉，她在台上唱和做时，筱少卿扮演的贾宝玉默默无言地悄然走上，双手撩起衣角，眼望枝头飘落的残花，俯下身去，轻轻捧起掉落在地上的花瓣，放到卷起的袍子里，然后痴呆呆地微蹲着身子，用无限怜惜的目光看着、看着，竟然悲从中来，不由自已地饮泣起来。正在葬花落泪的林黛玉听见有人哭泣，这才自言自语地念出：“难道还有一个痴的不成？”这个单元的戏，按照剧本提示，宝玉是在不太显眼的时候出场，经过筱少卿精心设计，使情节顺情顺理地向前推进，使宝黛的情感交流更加自然、顺畅，少了几分雕琢，多了几分凝重。1953年12月，这台戏在北京演出时，观众特别欢迎。时任中央戏剧学院院长的欧阳予倩看完演出，对这台戏倍加赞许。他亲往剧团驻地，为筱少卿、裘爱花进一步加工“葬花”。经过著名戏剧家具体指导，筱少卿、裘爱花合演的《红楼梦》，成为日后天津越剧团由私营转为国营时的献礼剧目，并且为后来上海越剧院编演《红楼梦》，提供了可资借鉴的经验。直到古装戏已经面临被赶下舞台的危机时刻，首都文艺界在曹雪芹诞辰200周年之际举办纪念活动，还把天津越剧团调到北京，演出《红楼梦》。

那些年，筱少卿多次得到文化名人郭沫若的指教。最初始于筱少卿演出根据郭老原著《虎符》改编成的越剧《信陵公子》。那是1952年冬天，天津市举办戏曲竞赛会演，要求参演团必须表演自己的新创剧目。当时还属于私营的天津越剧团，决定将郭沫若原著《虎符》搬上越剧舞台，得到郭老热情支持。郭老亲自为演员们分析剧情，讲解时代背景，这使筱少卿和扮演如姬夫人的裘爱花开阔了艺术视野，明白了许多剧情戏理。为了扩大越剧在天津社会的影响，越剧团组织强有力的编、导、演以及舞 美、音乐阵容，全力以赴，一边坚持日常营业演出，一边倾力投入这台剧目的排练。这台戏以《信陵公子》为剧名参加了竞赛会演。越剧作为外来剧种，演出收到意想不到的剧场效果，群众和专家好评如潮。通过这台戏，有更多的观众认识了筱少卿。天津的《进步日报》还发表署名文章，号召“我们天津的各剧种认真学习和借鉴越剧团的创作经验”。经过评选委员会严格筛选，筱少卿主演的《信陵公子》成为两台一等奖剧目中的一台。

筱少卿的艺术创作取得辉煌成就，这除了个人天赋因素外，她一向刻苦钻研，虚心向名家讨教，也是一个值得重视的原因。她早年随师学戏时练过武功，腰腿有幼功基础。20世纪50年代，她落户天津后又主动向北昆老艺人田瑞庭学习《夜奔》等昆曲。这些艺术经历，为她开阔自己的戏路创造了用武之地。她演《林冲》《吕布与貂蝉》《云中落绣鞋》《文成公主》之类形体表演繁难的戏，之所以举手投足无不得心应手，走出的台步特别帅美利落，均得益于自身所具有的武功底子。

筱少卿独具魅力的演唱风格，虽然清楚可闻尹（桂芳）派平柔缠绵和徐（玉兰）派高亢激越，但仔细听来，似乎又不是纯粹的、原汁原味的越剧。这或许因为这位艺术家长期生活在天津，无意间接受了北方戏曲潜移默化的渗透，不知不觉地体现在她的舞台演出中。也许她在“南花北移”的实践中，为了更适应她所服务对象的欣赏习惯，而有意识地向北方化摸索改进。尽管变异不甚明显，却也隐含了筱少卿艺术追求的个性化。我以为，这样的尝试，对于引领北方观众亲近越剧艺术还是大有裨益的。

1986年天津越剧团解体后，爱好越剧的戏迷于1995年自发组织了越剧之友联谊会，聘请筱少卿为艺术顾问，筱少卿二话不说，慨然应允。她既然答应做顾问，就决不是停留在口头上的挂名，而是深入到票房里去，为票友们手把手地教练，关键之处还亲自做示范。耄耋老人手舞足蹈的热烈场面，着实令人感动。一些久慕筱少卿大名的年轻越剧爱好者，为了得到名师指导，执著地提出拜她为师的要求，她经过实地检验，认为她们已经迈入了越剧的艺术大门，虽然是业余爱好，却是越剧在天津的火种，教好她们，这些火种就能够把越剧之火在北方燃烧起来。她精心挑选了吴迎霞、兰岚等几名后起之秀做弟子，不顾年纪高迈，认真向她们传授技艺。其他越剧爱好者，无论哪位向她讨教，她也总是尽心竭力地言传身教。同年，筱少卿还担任了天津市表演艺术咨询委员会的终身委员。

（原文发表于2015年第8期《天津政协》转载时略有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