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研究|剧坛人瑞 老而弥坚——记越剧表演艺术家筱少卿（上）

筱少卿，本名范月娥，1924年出生于浙江省嵊县，12岁开始在家乡随老艺人竺基焕学演越剧，与尹派创始人尹桂芳为同一师门的舞台姐妹，出师前，在宁波一带与毛佩卿、冯梅卿共享“越剧三卿”美誉。1944年，上海虹口大戏院为她组建了筱少卿越剧团，担任头肩小生，这期间主演过《筱丹桂之死》等现代戏，扮演剧本中的男主角。1950年4月，她与裘爱花、邢湘麟等舞台伙伴们合作，组成联合女子越剧团，应邀北上天津。此后，她把聪明才智和全部精力，无私地奉献给了天津的越剧事业，她以精深的艺术造诣和高尚的艺德，赢得了北方观众的喜爱。

笔者因工作的需要，从上世纪50年代就经常观看筱少卿的舞台演出，对她的艺术实践有比较多的了解。她天生丽质，扮出戏来英俊潇洒，十分可人。她对舞台艺术有良好的悟性，每扮演一个角色，总是从人物的外部特征到心理活动反复琢磨，从生活中寻找表演的依据，然后采取不同的演法，去塑造独特的舞台形象。几十年间，她领衔主演过的剧目多达六七十出，除越剧舞台上那些人所共演的传统名剧外，还主演过不少她个人所独有的新编历史剧、古装戏和现代戏，诸如《文成公主》《云中落绣鞋》《信陵公子》《小喜子》等。无论古装戏、时装戏抑或新编历史剧，她都曾经以鲜明的艺术个性给观众留下久久难忘的印象。譬如她演《吕布与貂蝉》里的吕布，在“急急风”锣鼓点儿伴奏下疾步出场，略略低头，头顶上紫金冠的两支雉尾翎交错平垂于前。走到台口时，抬头、挺身、亮相，雉尾翎随之扬起，在头顶两侧摆动，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刹那间，吕温侯睥睨一切的英雄气概，令观众一览无余。她演《孟丽君》里的皇甫少华，在书房观画一折，她为剧中人设计的边看画边思想的情绪动作，细腻传神，既没有哗众取宠的过火表演，戏又不显温凉，火候把握得恰到好处。她把皇甫少华对孟丽君的思念、盼望、猜测等复杂心境，刻画得层次分明，引人爱看。她演《追鱼》里的张珍，“观灯”一折的“夫妻双双携手行”，与扮演鲤鱼精的裘爱花边唱边舞，张珍于憨态中自然显示着书卷气，鲤鱼精于灵秀中透出机敏，两位演员配合得情趣盎然，丝丝入扣。她们所演《追鱼》，采用的是剧作家安娥编写的剧本，在北京演出时，著名戏剧家田汉、周贻白向剧团提议，既然名称《追鱼》，不能光是天兵天将追来追去，应该增加一场张珍追赶鲤鱼精的戏。筱少卿和裘爱花都认为意见提得合理，便郑重邀请二位戏剧家帮助添加。于是，在原来剧本之外多了张珍追赶鲤鱼精的那折戏。筱少卿和裘爱花在舞台上，调动多种艺术手段相互铺垫，把这场戏演得十分精致。筱少卿在唱“你就是鲤鱼精又何妨”几句“嚣板”时，唱，激昂慷慨，做，情绪纷繁，并且圆满地完成跪步、蹉步、甩发和一系列扑跌技巧，把张珍对异类的真挚爱情渲染到极致。

《文成公主》是天津越剧团1959 年冬天编演的一出历史题材新戏，筱少卿扮演松赞干布。她把小生、武生、武净、花脸等几种行当的某些程式动作糅合到一体化的形象塑造上，把个公元七世纪吐蕃领主形象，塑造得威武剽悍，英姿勃勃。“迎亲”那场戏，她身着华丽的少数民族服饰走“趟马”，一招一式美妙多姿，而且无不具有准确的目的性。那场面，那气度，把吐蕃领主迎亲时的欢悦气氛，烘托得无比炽热。1959年12月，这台戏在北京演出时，受到郭沫若、欧阳予倩、田汉、冰心、翦伯赞等文艺界、史学界大家的赞誉。班禅额尔德尼看完演出，上台接见演员时，特别夸奖筱少卿扮演的松赞干布。事后，他竭力邀请《文成公主》到拉萨去演出。《文成公主》在北京演出一个月，场场客满。《文成公主》应上海文化局局长徐平羽诚邀，在上海演出期间，全国各地的越剧团几乎全都派出观摩小组前往观看，有的剧团还派人来对口学习，然后回当地公演。《文成公主》演出成功，是全团同志共同努力的结果，但筱少卿、裘爱花两位主演功不可没。

筱少卿主演的《云中落绣鞋》，也是天津越剧团声名远播的代表性剧目，她在这出新编民间故事剧里扮演石义，眉宇间洋溢着凛然正气。正如戏谚所云：一身之戏在于脸，一脸之戏在于眼。筱少卿运用细腻入微的面部情绪变化，特别是眼神变化，把淳朴猎人除妖救人、毫无私心的善良人性，揭示得淋漓尽致。郭沫若副委员长看完演出，兴致勃勃地为剧团题诗赞道：“看了落绣鞋，又看麒麟带，朵朵香花令人爱，祝天津越剧团春常在。”1961年，长春电影制片厂把《云中落绣鞋》摄制成舞台艺术影片，在国内外发行、公映，为越剧艺术走向世界增添了新的内容。（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