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评论｜《暖夏》入戏——从小说到舞台的艺术转化

日前，由天津河北梆子剧院排演的大型现代戏《暖夏》在滨湖剧院成功上演，该剧改编自著名小说家王松同名小说，由青年编剧崔迪改编、国家一级导演韩剑光执导，张翠香、陈啸、何池、姜涛等实力派演员联袂演出。首演当晚，剧场座无虚席，观众反响热烈，暖心的故事、诙谐的表演、高亢激越的河北梆子声腔，引得台下观众阵阵掌声。

小说《暖夏》讲述了东金旺和西金旺两村从竞争、隔阂到优势互补、共同富裕的故事。这部小说以王松宁河挂职三年的生活积累为底色，采用慢叙事的笔法，描摹出烟火气十足的当代乡村社会生态全貌。作者以温润平和的笔触，书写人情冷暖，呈现脱贫攻坚与乡村振兴背景下，城乡融合以及时代精神、乡村精神的渐变。当这部充满生活质感的小说被改编为河北梆子《暖夏》，文学的含蓄意蕴便成了鲜活的舞台形象。从小说到戏曲，从文本到舞台，天津河北梆子剧院创排的《暖夏》以一种轻喜剧的风格，为原著的精神内核赋予了更为鲜明的戏剧化表达。

一、从乡土温情到时代担当

《暖夏》作为一部现实主义小说，采用了散文化、生活化叙事手法，以线性叙事为骨架，以白描的笔触勾勒人物群像，并通过大量心理描写展现人物的内心矛盾，节奏从容舒缓，在作者的娓娓道来中感受乡土温情。小说的主题更具思辨性，作者不仅歌颂了乡村振兴的成就，同时也含蓄地表达了在这一过程中的深层次的矛盾、困境与种种阵痛，而这些需要读者通过文字背后的隐喻与细节去解读，也正因如此，小说斩获“中国好书”等多项文学奖项，成为新时代乡村题材的代表作。

而从小说到戏曲，则需要主题的重塑与精神的再表达。戏曲创作尤重立主脑、减头绪、密针线，要求主题单一明确、内容集中凝练、矛盾冲突鲜明，因此河北梆子《暖夏》的主创人员在充分研读小说的基础上，将小说的主题进行了单一化、鲜明化处理，紧扣乡村振兴的时代主题，凸显农文商旅融合发展的乡村新图景，歌颂新时代青年的责任与担当。

二、从全景铺陈到主线聚焦

小说《暖夏》采用的是多线交织的全景式叙事，在这部长达近30万字的小说中，作者在两村从竞争到融合的主线外，穿插了村民日常琐事、基层治理细节、乡土民俗变迁等诸多支线，使读者在文字营造的乡土世界中，品味人物，感受冷暖。河北梆子《暖夏》作为舞台剧，时长只有两个多小时，因此必须对叙事进行减法重构，聚焦主线、凝练情节。

一是砍掉冗余支线，聚焦“东金旺村和西金旺村的冲突与融合以及青年人创业的魄力与担当”的核心主线，同时根据戏曲长于表现爱情题材的特点，保留了金桐与二泉从误会到冰释前嫌的爱情支线，强化戏剧冲突，让故事节奏更适配舞台叙事的张力需求。

二是遵循“戏曲是角儿的艺术”的原则，以主角为核心立戏，删减与故事主线无关的人物。小说中塑造了数十位鲜活生动的形象，构成一幅乡村众生相。而戏中则把戏份集中在了两个干事创业的青年金桐和二泉的身上，同时将小说中用笔最多的东金旺村主任张少山，以及他的对手西金旺村主任金永年，从小说中的核心人物转化为戏剧冲突的核心载体，聚焦其在乡村发展中的矛盾对立，成为凸显主题的关键配角。

三是重新调整人物关系。小说中金桐与金永年没有直接的关系，金桐只是金永年的儿子暗恋的人，而在戏中则把金桐设定为金永年的女儿，一方面使戏中的人物关系更为紧密，另一方面也为金桐与二泉的爱情设置了障碍，加强了戏剧冲突。

三、从文本语言到舞台语汇

小说的语言含蓄温润，节奏从容，读者需要依赖文字的间接表达，构建出乡土场景、人物形象，想象出人物对话的语气、神态等等。而戏曲则是视听一体化的舞台表达，它通过唱念做打等程式化戏曲语汇传情达意，借助灯光舞美等具象化视觉呈现营造意境，实现从小说文学到舞台艺术的审美转化。

河北梆子《暖夏》改编的神来之笔当属动物拟人化。戏中将小说中狼狗大老金和两只小猪二侉子和胖妞子拟人化，于是两只憨态可掬的小猪以人的体态活灵活现地出现在了舞台上，把小说中人们对两只小猪爱情的猜测具象化，以两只小猪幽默诙谐的对话，展现小猪对爱情的坚贞不渝，既从侧面衬托了金桐与二泉彼此的真情，又增添了轻松活泼的喜剧氛围，而狼狗大老金的一段地道的天津快板更是把小说中的地域风情尽数唤醒，成为可观可感的舞台形象，强化了戏剧观赏性，凸显出轻喜剧的调性。

河北梆子作为一个擅唱的剧种，每出戏中必有一两段大段的成套唱腔，《暖夏》也不例外。编导将小说中的心理描写化为了大段抒情唱段，比如第四场中，金桐望着一轮皎洁的明月，回忆自己与二泉昔日相伴的时光，一句“清波潋滟落盈盘”唱得神完气足，韵味醇厚，尽显河北梆子高亢婉转的声腔魅力，同时又将人物内心的万千愁绪抒发得淋漓尽致。

写意化的舞美设计简约而不失意境，既勾勒出乡土风貌，又营造出诗意的氛围，在虚实之间彰显戏曲之美与时代气象。

一出戏最终是要依靠演员来呈现在舞台上，张翠香扮演的金桐举手投足间端庄干练又不失青年朝气，成功地塑造了一个新时代乡村青年带头人的舞台形象；陈啸扮演的二泉情感层次分明，既表现出二泉一心干事创业的倔强，也演出了他对待感情畏缩不前的纠结与矛盾；何池扮演的张少山以传统戏曲的丑角应工，表演诙谐，念白风趣，在夸张有度的表演中精准刻画人物性格，特别是他与姜涛扮演的金永年的对儿戏，于针锋相对中妙趣横生，在一捧一逗间将两人多年的较劲演绎得活灵活现，为全剧增添了鲜活的喜剧色彩与生活意趣。

从小说到舞台，河北梆子《暖夏》以全新的艺术转化，让乡土故事焕发出新的时代光彩。小说为河北梆子的改编提供了坚实的基础，河北梆子的演出让小说的文字变成了可视化的舞台形象，二者互为依托，相得益彰，使乡土故事与时代精神在文学与戏曲的交融中得以精彩呈现。